Profil von JINHUA花の日々FotosBlogListenMehr ![]() | Hilfe |
花の日々有一朵花,生长在沙漠里。它一个人简单地过着,生活是平淡无奇的。偶尔地,它也许会感觉到孤单,感觉到寂寞,甚至会感觉到痛苦。但是它总觉得,它是不寻常的。因为经过它的每一个生命都会为了发现它而惊喜地尖叫。它于是想,也许它是这个世界里的幸福使者,有一个关于生命的神话,会因它而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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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2.2010 如果我的承诺是不变的真实回到广州第一天,住在酒店里,要出门,找不到门卡。
从床底找到翻箱倒柜,折腾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找到,
放弃,关门前才想起插卡取电,——我的智商为零,健忘症严重升级。
出门,没下雨。离开酒店30米后大雨倾盆。
因为只是要去离酒店不到300米距离的正佳广场,咬着牙前行。
雨和我作对一般,越下越大,
等在红绿灯前,看着身边的人打着大大的花花绿绿的伞就站在自己身边,多么希望有个人可以帮我遮一把,
没有那样的好心人,任雨水顺发而下。
走到正佳广场,身体已经湿透,雨却是突然停下来了。
不公平,给我接风洗尘也不用这么彻底吧。
上班第一天。压力很大,上司给自己的压力不是一般大。
回到宾馆真的很想哭,翻着手机,不知道哪个才是该打的电话,才发现,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孤单。
下午去佛山工厂开会,顺道去见了六年没见的猴子,
西装革履的猴子见到自己大吃一惊,说你变化实在太大了,都有皱纹了,老了很多。
才知道,我原来变化真的是很大,脸上的皱纹是怎么修饰都减不掉的痕迹。
离开日本前一晚,某人给机场附近的所有宾馆打电话,终于找到我,对我说,
“其实一直都喜欢着你,过去是,虽然从来没有说过;现在是,依然很强烈;将来,我觉得也还是不会变。”
你怎么不说啊,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啊。喜欢着我那你为什么会娶了别人!
隔了这么多年你又何必那么千辛万苦地再找到我,一定要告诉我呢。
错过的才是真实吗?错过的才是美丽吧。可惜,再见了。
于是明白自己也许是个适合做情人不适合做老婆的那种女人,所以喜欢着我的人都娶了别人。
明天回家。四年没有在家过年了。
受伤零落孤单的心,回来了,却是又飘散了。 07.02.2010 写在临别前坐在宾馆房间里,从窗户就可以看到机场旁边的停车场,看到飞机起起落落。
最后一个晚上,一个人,一杯咖啡,两片面包。
电话已经解约,没有人能和我联系了。
安静着,NHK节目里讲着中国企业在印尼俄国等国与日企竞争占优势,
让我觉得做个蒸蒸日上的国家的国民真的是一件很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
还是难过的吧,怎么能不难过。
毕竟是自己拼拼斗斗了好几年的地方,不管自己曾对它有多少怨言,自己还是爱着这片让自己成长了的土地的。
木村昨天傍晚的飞机从北海道飞来给我送别,今天一早的飞机飞回去。觉得这男人太奇怪了,没人会这么干的。
七年没见面了,都担心会不认识对方,没想到见面后的一个笑容还是可以让彼此从人群中将对方给搜索出来。
他变了好多,真的都不像他了,很是沉稳,脸也瘦了好多。
他说你也变了,有女人的感觉了,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眼角都有了皱纹了——干嘛要盯住我的皱纹!
我认识你时18岁,我再见你时25岁,皱纹是我成长的见证。
对了,木村说《非诚勿扰》里面的很多场景就是在他家乡钏路拍摄的——我想去北海道。
该见的人在走之前基本上都见过了吧,该做的事情也算做完了,该玩的地方除掉北海道还有冲绳也差不多去了。
不愿留下遗憾,也没有什么遗憾地离开。
我尽心尽力去做了,即使留下遗憾,也不知憾意从何而生。
离开日本,我的人生又划上了一个分号。
回到中国,我的人生又是一个新的开端。
06.02.2010 最后的情书 亲爱的,当我在给你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留在你身边的日子,已经只剩下几十个小时了。还记得三年多以前的那个秋天吗?下了飞机,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我记着,那是你的气息。充满新奇地走在中部国际机场,看着窗外那蓝蓝的天空,蓝蓝地映在玻璃上,我对自己说,我来了。
从来不曾奢盼过我会真的有一天会来到你身边,大学的时候随意学学的日语,居然让我有一天踏在你的土地上。刚来的那几天,被公司的人进行日本式新入员工调教,被告诉该怎么站,怎么坐,怎么开门,怎么关门,怎么说话,怎么倒茶,甚至被告诉该怎么上洗手间——女更衣室里的洗手间虽然很大,但是在有其他人在里面的时候,是不能进去的,理由是,女生可能会在里面哭,不希望被别人看到。入乡随俗,我真的老老实实地按照讲师教导的方式去认真地学习着这些习惯,包括怎么走路。是啊,那真的是一个学习走路的过程啊。 新生活的开始总是充满新奇的,自己还来不及去好好品味新奇,已经被派往冈崎工厂实习。群山环绕的工厂,秋意盎然,很是惬意。只是刚进入一周,就已知道劳力活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也不懂得去欣赏山上的秋枫灿烂如霞,只是像个机器一样拿着自己看来完美的产品来寻找着他们眼里的“瑕疵”,像个男人一样大口地吃饭,大大咧咧地躺在榻榻米上睡成“大”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坐电车,从冈崎到春日井,自己不知道怎么买票,不知道站名怎么发音,不知道自己该坐快速还是普通列车,不知道自己是否坐过站或者坐反方向了,忐忑着,不安着,在车站仔细地观察着,看着别人怎么买票,是先放钱还是先按站名,直到车站工作人员看着我这个“可疑人”主动上前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回到本社,第一次去名古屋车站那边的百货店,傍晚时分,找不到车站,站在马路上看路边的地图,有个男人走过来“一起去喝杯茶什么的吧”。于是明白你的文化和我的文化真的是有着很大的差距的。 亲爱的,但是我还是逐渐习惯了你啊,习惯了怎么去一个人坐电车,虽然我还是会迷路,习惯了怎样一个人去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流泪,习惯了在国际长途里给那个人儿打上抱怨的电话,习惯了在被上司批评后一个人站在四楼的窗台边上远远地远远地看着东边的天空。还有啊,亲爱的,我学会了骑自行车呢,虽然我开始的半年时间把我的手脚都摔烂了,但是我在路上看到行人,因为担心自己的骑车技术而马上从自行车上下来时,你的国民都会很客气地对我说“谢谢”。他们以为我是为了给他们让路呢,感动于你的国民的礼貌。 来到你身边后的日子虽然有着很多艰辛,但是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了的吧。听不懂的日语,搞不懂的技术,弄不清的工作,每一样都是压在我身上的大山啊。进到会议室,被上司说过“她听不懂,算了,别让她参加了”,拿到一份资料,被上司怀疑问过,“你能干吗?”所以我不得不回家学习啊,学着会计、国际贸易、Excel的用法、专业语言词汇、企业经营管理、法律。慢慢地察觉到上司对我越来越友好,问他理由,他说“因为你刚开始时什么也干不了,现在却是能帮我干很多事情”。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失落。但是的确地,明白:知不足就必须补进!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人能拯救谁,自己才是自己的天使。 亲爱的,我要回去了呢。我为了追逐我的梦想和爱情,来到了你的身边。没想到,三年多后,我却是选择要离开你。不是因为我的爱情已经枯死在未名湖畔,不是因为我珍爱的人不懂珍惜我,而是因为,亲爱的,我渐渐发现,我愈发地融进你的生活,我就愈发地发现离你实在太遥远、离我的梦想实在太遥远。亲爱的,我也不愿意选择这样的结果。那樱花灿烂、梅雨绵绵、满山青绿、秋叶嫣红、冬雪皑皑都是我一辈子的回忆啊;那温暖舒适的温泉,那浩瀚澎湃的大海,那隐身山野的神社,都是我不可忘却的绝景啊。别府的地狱之巡、高山的雪山连绵、四国的海、箱根的温泉,叫我如何能够舍却!可是,你要知道我真的已经是别无选择。我只是不愿意失去我自己的这份锐气,不知道我的这份锐气存在多少年,但是我知道在你面前,我已经在渐渐收敛,甚至都被磨砺掉了光芒了。 我是不舍得你的,你要知道。所以我才会在黑暗惊起,害怕我已经离开了你。所以当我得知我真的要离开后,我才会在如此地消沉低落。最近每天晚上在外面吃喝玩乐,每天和不同的人见面,但是,内心却是空荡荡的。我试图去乐在其中,但是当我的友人在我面前泪流满面,仅仅地拥住我不肯分开,当我的友人从各地飞过来跟我说再见的时候,亲爱的,我真的意识到我是真的要走了。 能不能不叫送别会,能不能叫做壮行会?为什么都只是送别。难道我真的是要彻底地离你而去了吗?我也不知道,寒寒的冷月问我是否还会回来,我看着它,冰寒着,颤栗着,不能回答。亲爱的,我不敢承诺。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走到哪里。 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呢?我问自己。 却,找不到答案。 我收拾着行李。每收拾一下,都是沉重。似乎是在将零碎的心一点点收拢的样子,但是收拢的同时又再次体味着破碎的过程。那个“一期一会”的字牌,那蓝色的灯,那三年前写给某人的信,那第一次去游乐园的门票,那把古红色的谭木匠,那发黑的项链……发现几罐梅酒,准备一解离愁,却发现早已过期……下午,邮局的工作人员来帮我拿行李。那老先生看着我垃圾堆一样的房间说,“唉,女孩子真不容易啊!算了,我帮你搬家好了。”从下午4点一直折腾到6点,终于大包小包地全搬上车,给老先生买了杯热咖啡,老先生说“虽然不容易,但是加油啊!” 亲爱的,来到你的身边真好。我哭过笑过吵过闹过,消沉过疯狂过神经过,但是你都包容了我。亲爱的,来到你的身边,我无怨无憾,你知道吗。虽然我最终还是没能抓住我的爱情,还是没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但是我还是会去努力去寻找的吧。也许那些残缺才造就了完美,残缺才让你在我心底刻下永不可磨灭的印迹。也许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美丽的,正如我正要离开你时,我才明白我原来是如此地不舍得你。亲爱的,请别忘记我吧,也许某一天我还还会偶尔再来你的身边,感受一下你的气息,品味一下往事呢。 亲爱的,请让我轻轻地拥抱你。当我离开时,请让我带一点你的气息。 对你说:亲爱的,我走了。
——谨以此文致我即将离开的这个国度。感谢他的国民,感谢他的一切。 29.12.2009 整理一些小片段1.在MSN以及QQ友人的签名档上看到几句话,觉得写得很好。于是盗用版权。 (1)幸福,就是找个温暖的人过一辈子! (2)发怒一分钟,则失去了六十秒的幸福。 (3)静观风雨来去,独守我心悠悠。 (4)理想老公的条件:1带得出去;2带得回来。 (5)欲寿,惟其乐;欲乐,莫过善。 (6)爱情一旦消失,承诺就像张白纸。 (7)有时人应该停下来,回头看看,自己遗忘了什么。 (8)最求完美,却处处无法完美;只有享受到了完美的结果,那过程才算是完美。 (9)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何其多?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甚么! (10)每次都是要考试前,感觉学得最多。 (11)me单纯的愿望:有个好老婆,生个乖宝宝,做个好爸爸。 (12)走过了山山水水脚下是高高低低经历了风风雨雨还是要寻寻觅觅生活是忙忙碌碌获得了许许多多。 (13)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走不完的路。前面的路深、远着咧! (14)对自己好点,因为一辈子不长;对身边的人好点,因为下辈子不一定能够遇见! (15)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16)人与时间,是相互的磨砺,日益圆润,也日益消殒。 (17)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2.关于已婚男人。一些小小的感动。 (1)男人甲,在外面和一群同事喝酒。老婆发来短信,“拍张照片给我发过来!”甲很是老实地举起手机,对女同事说,“抱歉,你们稍微让一下”,拍了一张男同事欢聚一堂的照片,发给老婆。大家鄙夷不已。男人甲说“虽然她不相信我,但是我依然尊重她。” (2)男人乙,下班后陪心情不好的同事唱歌唱到晚上八点。唱歌时不肯点东西吃。问他为什么,男人乙说,“我老婆做好了东西在等我回家吃饭。” (3)男人丙,晚上因为工作应酬喝到很晚,喝得一塌糊涂已经神志不清。经过一家点心店时,丙突然神智大清,跌跌撞撞地一定要进去。大家以为他还没吃饱,他说,“我老婆最爱吃这家店子的蛋糕,顺便买给她。” (4)男人丁,结婚三十年,每一天,超过晚上八点不回家,一定会给老婆挂电话。单身去外地赴任时,也是每天给老婆电话。有时虽然只是说一句,“老婆,我很好。” (5)男人戊,不抽烟不喝酒不外出半年,用省下来的零花钱给老婆买了一枚闪亮亮的钻戒。男人戊说,他老婆那天流着泪,第一次在孩子面前亲吻他。
3.自己生活中的一些杂事。 (1)和朋友见面,说我要回国了。朋友突然流泪了。第一次看到那个朋友流泪。才知道珍惜自己的人其实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2)打死了一只蚊子,在墙上留下黑黑的印迹。没有血。才知道我家的蚊子和我一样缺少营养。 (3)花了三天假期,每天嘴巴动上10个小时以上,睡觉10个小时以上。看了近20场电影。推荐《完美世界》,《八月迷情》,《海豚湾》等。这三个片子看得自己流泪。 (4)忘年会。某日本男人拿出一个男性生殖器模型玩具取乐。 (5)一个月前做了intra lasik。现在视力,左右眼各1.5。 (6)某人跑几百公里来见自己,自己居然真的说不见就不见。别怪我,我说了我不见的,不要挑战我说话的真实性。我一辈子问心无愧。 (7)好久没弹的吉他上布满灰尘。想着反正马上就要搬家,衣柜里的衣服已经缠绕得像垃圾堆也不愿收拾。原来自己现在越来越邋遢。 (8)把头发染了,保险起见,选了一个很深的颜色。没想到因为自己以前的头发颜色太黑,染了以后颜色变化不大,没有人发现自己头发稍微变浅了哪怕一点点。 20.12.2009 水晶之恋问11岁的侄女儿在干嘛,她说“我正收菜。”我正高兴,以为她是在吃完晚饭了帮她爸爸收拾饭菜什么的,她追加了一句,“我在玩电脑中的QQ农场,怎么,你没种菜嘛?”晕,我都不知道什么叫QQ农场。问了她一下,她说“那你种花了吗?”我说我去年种在阳台上的花没开,今年野草倒是开花了。她给我打了一个满头大汗的图像,然后很是无奈地问“姑姑,你今年多大了?”之后便再也不理我。汗颜不已,原来是被鄙视了。 11岁的女孩子,网名叫做“水晶之恋”。我想想我11岁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叫“水晶”,不知道什么叫“恋爱”,更别提什么是“水晶之恋”了。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在爱与不爱自恋与单恋中挣扎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感知到什么叫做水晶之恋。是指爱情像水晶一样晶莹透彻还是指爱情像水晶一样不脆弱得堪一击?问她,小女孩说“姑姑,你爱过吗?”——难道又被鄙视了? 小女孩的签名档上写着“过着快乐的每一天,过着幸福的每一天;过着美满的一生,快快乐乐地走自己的路。”才知道,11岁的孩子已经在追求“美满的一生”。我们谁不是在追求快乐的每一天,谁不希望过幸福的每一天,谁又不希望有水晶般美丽的爱情,谁又不希望能去快快乐乐地走自己的路,能和自己那美丽的爱情去过美满的一生?只是不知道当我们因为年少无知而错失身边的美丽的时候,有可能已经失去了那份可能像水晶一般晶莹的爱情。错了就错了吧,女孩子说得对,快快乐乐地走自己的路。 是我已经老了,还是现在的孩子发育得早? 13岁的侄儿已经基本上不理我了——也许对他来说,欧巴桑真的已经是欧巴桑。那个我上初一的时候抱在怀里,唱着儿歌哄着睡觉的小孩儿,在上次我回家时已经和我一般高,我想等我下次回家的时候,他肯定都可以俯视我了。想着他可能也有喜欢的小女生了吧。不知道,反正他不会对我说——倒是听说这个小帅哥在他们学校里挺有人气。呵呵。 11岁的小侄女已经基本上认定我和她是不同时代的人了,郁闷啊。这小女孩子真的是个美人痞子,丹凤眼,瓜子脸,瘦得跟柴一样——怎么吃也不会胖的好身材。——嫉妒啊。希望这个没有母爱的孩子能找到那个可以给她美满一生的水晶之恋。 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老气横秋。 我也要我的水晶之恋! 12.12.2009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担心让你一个人走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不能分担你的忧愁/如果这样说不出口/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是不是可以牵你的手/从来没有这样要求/怕你难过转身就走/那就这样吧我会了解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可不可以你也会想起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词:陈升)
《女人二十三十四十》里听到这首老歌。然后就开始流泪。 最近有着太多伤感的情绪,太多太多。无缘由地在已是黄花的往事里挣扎。 早上出门,下雨,撑着蓝色的伞,在伞下的蓝色世界里, 想起一句歌词,“是什么淋湿了我的眼睛,是你远去的背影”。 中午,站在四楼的窗台边上,看着远远的东方,浮云变幻,烟雾缭绕, 看那远处的樱花树叶已经零落得只剩下沧桑,想着自己可能没有机会再见到明年的一树灿烂, 看着,看着,流泪。 傍晚,站在十字路口给不该联系的人发短信。眼前的红灯变绿,绿灯又变红。到午夜了还是没有他的回音。 晚上一个老友给自己电话,说也许你从此忘记日本这个词都会是解脱。 他说他狠狠地训斥了那个人,说“你不爱她,为什么不早一些放开她!” 据说那个人的回答是“不是那样的。”那是哪样的?不是那样的,那是哪样的?泪水潸然,又潸然。
我从远远的西方赶来,试图抓住你生命的痕迹。 也许我不曾真切地爱过,我只是飘零的一片浮尘。 你的存在吞噬我的青春,我苟延残喘着要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生存。 可是为什么世界里是你都是你连空气中都有你的气息。 从来没有离你这么近为什么你那温情的怀抱又是如此地遥不可及。 你到底在逃避躲避寻觅什么你到底要追求舍弃忘记什么。 你是否曾真正爱过痛过流泪过为什么你的眸子望着我却没有我在你的心里。 你从来不看不听也不懂我的文字就如你从来不愿不想也不会将我好好珍惜。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伤,假装生命中没有你。 29.11.2009 希望圣诞老人今年不要迷路木村说,知道你要回去了,感觉有些孤单了,虽然这么些年都没有见面。我笑笑,没事,我们还是会见面的,虽然不知道在哪一天。他说你没打算来北海道玩吗?我倒是想去,但是那么远,又那么冷,还那么贵。他说是啊,还是太远啊,也许我会再去中国呢。 刚认识他,是在北大百年讲堂门口。9月4号下午,到北大的第三天,阴天。北大都没有好好转一转的自己,因为找不到回宿舍的路,坐在讲堂门口的花坛边上,拿着傻瓜相机拍照。我对坐在身边的他说,帮我拍张照吧。他很是阳光地笑笑,没有说什么,给我拍了几张,然后拿着他的相机示意我也帮他拍。之后,我们各自再坐到花坛边上,他和他同行的人说着什么,用着我完全不懂的语言。 他同行的人,也就是后来知道是叫饭田的人,用英语单词(而非句子)对我说,“我们是日本人 。你能说英语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日本人,也是第一次和外国人说话。坐着那里,用着彼此都听不懂的英语,我们聊天。知道他们和我一样,也是刚到北大几天。他们来北大学中文,会几个英语单词。 过了几天,接到木村的电话——一直都没有弄清楚他要说什么,好在中途饭田接过电话,说在老地方见面,看他们画的图画,才知道他们想让我一起去吃饺子。我真的不喜欢吃饺子,但是解释不清楚,硬着头皮一起去了北新商店后面的小店。 我说的中文他们不懂,他们说的日语我不懂,用英语他们也不会,于是我们边吃饺子,边用电子辞典以及画图来传达意思——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是好艰辛。 我领来了中国移动派送给各省前五十名的移动电话后(一个硕大的NEC彩屏电话,那是我拥有的第一个手机),木村也学会了给我发短信,基本上短信的内容要么是“早安”,要么是“晚安”,要么是“老地方见。”他的中文水平真的是不敢恭维……即使见面也是痛苦的事情,我说的事情他不懂,他说的事情我不懂,于是两个人只是画图,查字典,或者比划着。 渐渐地他懂了一些中文,渐渐地两个人偶尔也会出去玩,一起出去吃饭。记得我们一起去天安门,找不到天安门广场和天安门之间的连接通道(那个时候真的是笨啊,所以别笑吧),两个人居然洒脱地去穿越天安门前的大道,走到中央了,被警察叔叔给挡住,说“这里不允许穿越”,他听不懂,我听懂了但是不好意思让警察叔叔知道我听懂了,于是我也装傻。和蔼的警察叔叔拿着我们的图画本给我们画了一个简易的指示地图……记得和木村的几个朋友说一起做饭吃,我和木村去西门外那个院子深处的超市买菜,木村说他要做咖喱饭(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咖喱饭是什么东西),他要买洋葱,不吃洋葱的我坚决不让他买。两个人在超市门口的蔬菜摊前,石头剪子布决定买还是不买,结果我输了,但是无奈于厚脸皮的我,他最终还是没能将洋葱放进袋子里,弄得买菜的大妈郁闷得不行却又笑得合不拢嘴。那天,木村还有他的朋友们哭笑不得地说,第一次吃没有放洋葱的咖喱饭。作为补偿,我给他们炒鸡肉,木村很是高兴地说“好吃好吃”,我尝了一口后,老实地倒进垃圾箱给老鼠们改善生活了……记得我刚刚教木村说“日本鬼子!”他便和他朋友说“我是日本鬼子!你也是日本鬼子!”笑得我直不起腰,木村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记得在他的宿舍,木村和他同屋(一个东大考古系学生,已经忘记了叫什么名字)开演奏会。木村弹着他的民谣吉他,唱着我听不懂的歌曲。他的同屋弹着古典吉他,因为弹的曲子是刚刚热播过的蓝色生死恋里的背景音乐Romance,所以我印象很深。见我那么喜欢那首曲子,木村便用民谣吉他教我,甚至送给我一把吉他——这也是我学吉他弹奏的第一首曲子(抱歉啊,大四那会儿给同屋造了很多噪音)…… 非典发生后,响应日本大使馆的号召,他也回日本了。2003年7月,他回北京办理留学结束后的手续。他说我这次是真的彻底回日本了,我说,嗯,你走吧。那个下午,阳光很是明亮,他从勺园要送我到31楼楼下,两个人一路无言。走到学五食堂门口,我说你回去吧,别送了。他怔住,说,哦。我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回头看他是否还站在那里。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不让他送自己,只是记得自己有些不开心。 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吧。 我大三的时候,他随考古队去俄国发掘什么文物,经由沈阳。他说你在北京吗?我当时不知道游到哪里了,说,我不在北京呢。然后他回了日本。刚回去那一两年,一周给我发一封邮件,后来越来越少了,到我大四的时候,好几个月才有一封短短的邮件。虽然在他离开北京后,我开始自学日语了,但是却没能好好地交流过一次。对他其实真的不是很了解,大三的时候收到他从日本寄来的生日礼物,看地址,才知道他家住在北海道。看着三角地里动感地带的宣传单上跳街舞的人儿,才会想起他说过他会跳街舞,而且参加过什么大赛,得过什么奖。到大四上学期又有一个人送给我一把吉他,自己终于下定决心去弹吉他且翻来覆去地只会弹一首Romance的时候,才会想起他曾经边叫自己“音痴”(不懂音乐的意思)边痛苦地教自己弹奏,才会想起自己居然在大三的时候嫌他送给自己的吉他占地方而卖给了不知名的校友(真的是卑鄙啊,后悔不已——一直也没敢告诉他。) 来日本后,给他去电话。他很是吃惊当初那个他教了不下一百次“a,i,u,e,o”的发音都记不住的我,居然能流利地用日语和他对话。他也很是吃惊,我居然来了日本工作。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山本联系了,原来他一直以为我常对他说的山本是他和我都知道的另外一个山本。 2007年,他对我说,他结婚了。下雪天的日子里,他将车停在车库里,坐在车子里给我打电话。他说想念北京。 2008年,他说,我孩子流产了。他在电话里流泪。 还是下雪天的日子里,晚上十点钟从公司出来,坐在车库里给我电话。他说他进了父亲的公司,做着公司里的董事,因为以后不得不继承父亲的产业,现在每天忙着公司的经营管理,因为金融危机,公司业绩也不太好,很是发愁。他说很是希望什么时候可以和我一起共事,一起做一番事业。他说他现在能力还不够,所以他会好好努力,希望有一天我能帮他。 2009年,他说他妻子又怀孕,孩子出生了。他轻轻地说,只是孩子耳朵听不见,眼睛也只有一只可以看得见,孩子的声带也有问题,所以现在还不能发音。他只是轻轻的声音。他说回到家里,看到孩子天真的笑脸,就觉得怎么辛苦怎么劳累都是值得的。他说我现在是一个父亲了,必须更加努力地工作,不然孩子连去医院的钱都没有。 也不问他是否还弹吉他,也许他的吉他已经尘封了吧。半年一次的电话里,他说着经营管理上的问题,说着孩子的笑脸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完全无法沟通的呆子,而是一个稳沉坚强的男人了。他说,也没有什么伟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他说他前天上班的路上差点撞上一头鹿,我说圣诞节快到了,难道是圣诞老人的探路使者?他哈哈地笑着,说希望今年的圣诞老人不要迷路,能给他的孩子多带一点笑容。 一直都记得他说的那句话,“回到家里,看到孩子天真的笑脸,就觉得怎么辛苦怎么劳累都是值得的。”
23.11.2009 千秋岁
(早冬夜,感怀。吾失吾爱兮。填词千秋岁,以铭之。无奈。往昔如灯蜡,一灭化尘埃。)
叶离花去。 可恨秋冬雨。 寒刺骨,三更露。 枕空难入梦,踱步庭前路。 空懊恼,不识君意归何处。 小蹙眉些许。 影乱随风絮。 怎可待,无言苦。 半壶清酒下,泪染琵琶语。 烛尽也,一明一灭一尘土。 19.11.2009 有一种爱,叫做不要联系,叫做回家部长今天上午正和课长商量去找个会议室开会的事情的时候,突然就倒下去了。接下来就是救护车、担架、医护队员(日本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居然穿着带有“消防队员”字样的制服)、“血压180-230”的喊声、带着紧张神情奔跑的总务部人员、呼啸而去的救护车……我一直没能吭声,太吃惊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说什么。 部长还有意识,我们问“和您家人联系吧?”部长轻轻地说,“不要联系了。” 我们只好尊重部长的意思。 医生进行初步检查后表示,可能需要住院,建议通知病人家属办理入院手续。 部长闭着眼睛,涨红着脸,手指抓着空气,说“不要联系!我待会儿就回去……” 推进检查室四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动静,站在外面等待的人心急如焚。医生中途出来过,说病人虽有意识,但是情形不容乐观,需要留院观察。只是病人坚持不允许和和他的家人联系,他不能违拗病人意志。我们于是只好一直攥着部长家里的电话,却不敢拨打。 下午五点,部长说“送我回家。” 课长很是紧张地看着医生,医生无奈地看着课长。课长于是开了车子,去送部长。 从早上到现在,在医院七八个小时,自始自终还是没有和他的家人联系,因为部长不允许。从早上到现在,也许部长的子女还在学校里开心地上课,他的妻子还在开心地上班或者是在超市采购晚餐用的食物。也许知道了他们会很担心的吧,但是如果不知道也许他们会更加后悔的呢,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因为我们谁都知道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多么希望有双温暖的手握住自己,我们谁都害怕家人出事了却是不告诉自己,因为我们谁都听说太多“倒下去了就再也没有起来”的故事,我们谁都害怕我们来不及说上一句一直以来想说却未说的话。 部长只是轻轻地说,“不要联系。” 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下班时间赶到家吧,只是今天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还是一如既往地开门回家吧,只是今天是别人搀扶着。还是一如既往地吃晚餐吧,只是不知道今天的晚餐桌上是否有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说话吧,只是也许她会责备他“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部长只是轻轻地说,“送我回家。” 16.11.2009 花家井里的梅香花花家井里有口井,就在田埂边上。 这井倒不是常见的那种圆圆的井口,而是四四方方地。几块石板堆砌起来的岩壁,出了地面后,就只剩下三面壁,留下一面是出口,就像一个“回”字少了最后一横。井的出口处上也是铺着同样的石板,只是更加粗糙,坑坑洼洼的。到了夏天,井里的水会溢出来,顺着导水口在井边形成一小片洼地,然后流经旁边的稻田,最后流进水渠里。枯水季节的时候,井水便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井口下一二十公分的地方。露出一两行岩壁上刻着的石字——我至今也不知道井边刻的什么字,因为当我能看到井里的字时我还不认识字,当我认识字了,我却已经是不再去井边了。所以,对井的印象,依然是停留在十几年前。倒是记得那岩壁上的字刻得齐齐整整地,刻满了三面壁,都没在水下,随着井水荡啊荡的,很有沧桑的味道。看那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应该是竖写的吧。不知道是写着井开凿的历史呢还是写着什么纪念。 花家井里的确有口井,可是花家井里住的人家却是不姓花。今年夏末回国,我在大冶对司机说,我要去花家井。那出租车司机问,“你姓花?”我说我不姓花。司机很奇怪,说,“我就觉得你不像本地人。”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我说我是纯正的本地人。他于是很吃惊,说“花家井里的人不姓花?”我笑了,是的,花家井里的人真的不姓花,没有一家姓花的。问过老人,花家井里的人不姓花那为什么叫花家井呢,老人笑笑地说,也许花家井这一带,以前满山遍野的都是花。老人笑着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他年轻时的影子,似乎他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得到过同样的回答。 花家井里人不姓花,花家井里也没有花,但是花家井里的女孩子多半都是以花名或与花相关的字命名的。“桂”、“梅”、“菊”、“花”,“丹”、“香”、“彩”,都是很常见的名字。只是花家井里女孩子不多,一个家族里能有一两个女孩子那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所以不见了女孩子在一起闻香织绣,倒是见了一群野孩子疯叫着跌打玩闹。我们家这一片,原本都是太爷的两兄弟的子孙,现在这个家族怕是超过七十人了,但是和我同一年代的,加上我也只有三个女孩子,那就是“梅”,“香”,“花”。 是一个家族,本来就亲,年龄又不过是相差一岁多罢了,理论上应当是三个好姐妹,没准能谱出一首“梅花香”的好曲子呢。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父辈不和还是什么缘故,实际上“梅”是“梅”,“香”是“香”,“ 花”是“花”,几个人的来往却是很少的。 梅和香同年,她们又比我大上一岁多,本来年级都是错开的。但是香在二年级时留级了,梅读书又晚,所以不同龄的我们却凑到同一个年级里,我和香一个班,梅在另外一个班。印象里,梅虽然后来一直和我同级到初中毕业,但是一直是在另外一个班。所以其实和梅的也联系并不多。 梅是那种端庄典雅类型的人,不愠不火,性格很是柔和安静。她总是眯眯地笑着,很少说话,别人说话时就站在一边认真地听,偶尔回复一声“嗯”“对啊”什么的,轻轻附和。梅家就在我家屋后,偶尔会去她家玩。她的房间总是很干净,就像梅一样,虽然永远穿着不起眼的衣服,但总是给人清清爽爽的感觉。 有时想想,如果说梅是小家碧玉的话,那香就是大家闺秀了。香的家境很好,她母亲又是个很会打扮她的人,所以印象里的香总是穿得花枝招展,手里有很多零花钱。每每做不出作业的时候,她就会去买一堆零食来请班上成绩好的同学帮她做。在家里,香也绝对的是太上皇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当我和梅在为不得不收拾碗筷做家务而抱怨不已的时候,都会羡慕地看着香在屋外广场里神采飞扬。她是那种嘻嘻哈哈很是会与人交往的女孩子,每天总是快快乐乐地,所以身边总是会有一群人围绕着。她常常和班上的男生打闹或者是和女生尖叫,也常常会被老师留校做作业做到很晚。 和香同学到五年级,小学毕业那年正碰上小学由五年制改为六年制,她因没考上初中而继续上六年级,而我和梅则到了初中。初二初三时,常听说香在和这个男生交往,那个男生交往。而且都是学校里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夜里做梦都可能梦到的王子型大众情人人物。偶尔和梅碰到时,我们会羡慕或者妒忌地说说香。回头想想,自己家乡那地方真的是很开放,十几岁的初中小孩子却已经是懂得谈情说爱。初中毕业后,我和梅进了不同的高中,三人的联系愈发少了。 刚上完高一,回到家里便听说梅退学去广州了。因为她哥考上了大学,家里没钱供他们两人读书,于是她去打工给她哥挣学费…… 我高二那年,香结婚了。男人是她的一个同学,离我们那里也就两三里路的一个人家。我被父母叫回家去,按照家乡风俗给香送嫁,一直送到她婆家。那天,香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婚纱的腰身太大,我帮她把后面用夹子夹了好大一圈,才勉强不会从胸脯上垮下。男人把金戒指戴到她手上时,香她妈哭了,不知道是因为按照家乡风俗必须哭嫁(听说嫁女儿时哭得越伤心女儿婚后才会越幸福),还是因为真的舍不得女儿嫁出门。别人给香拍照时,香他们家一直不允许大家用闪光灯,后来我才知道,香那时已经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了。 那年,是香和她男人初中毕业后的第二年。男人刚满十八,香还不到十八岁。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着自己的高考,已经是很少回家。过年回家时,见到香带着她女儿回来拜年,又过一年,香带她儿子回来拜年。听说香常常带着孩子回家,住在家里不肯回婆家;听说香对她妈说,“我很久没吃肉了,我想吃肉”;听说香在那边居然下地种田,也在种菜园子。于是感觉香已经长大,在自己仍是童稚未开的时候,香俨然已经是一个女人了。 再以后,我上了大学,更是很少回家。我大二时,梅结婚了,嫁到江西,后来生了一个儿子。我没能去给梅送嫁,不知道梅穿的是什么婚纱,也不知道她的婚纱是否适合她。 我来日本后不久,就听说香离婚了。她男人带着个怀着七个月身孕的女人回家,坐在她房里的椅子上,一声不响地看着她。家里这边都对她说,你在他们家有儿有女的,你怕什么,你就不走,他们还能赶你?香只是流泪,一声不吭地,只是流泪…… 我已经十年左右没有见到梅,我也有七年左右没有见到香,我依然是异域里飘零着的一朵孤单盛开的小花。偶尔打电话回去听大家七嘴八舌,听说梅在江西的农村里过得很好,她老公很是疼她;听说春香和一个外地男人走了,怀了孕,寄了几张照片给她妈……
13.11.2009 寻找秋生听说风子要结婚了,自己很是吃惊。记忆里,那不过是个小男孩而已。怎么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那爱华一个人张罗吗,我问母亲。母亲说,不然能怎么样,真难为了爱华啊。 爱华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村里的人说到爱华时,都这样说。我不知道爱华哪年嫁到我们村的,倒是记得她结婚那天,我从人缝中挤到新房里,看到了我记忆中的第一个新娘。 那天,她斜坐在床沿,身边放着一个袋子,装满了糖。有人走到身边时,她就淘出一把,放到对方手里,然后又很快地将手缩回去,左手轻轻地握住右手。透过她头上盖着的薄薄的红纱巾,可以看到她羞涩的脸,沉沉地低着。她穿着红色的衣服——也不记得是单衣还是棉衣了,只是记得那艳艳的红色充漾着整个房间,床单被罩床帘等等都是红色的。看我涩涩地站在一边,她向我招手示意我到她身边去。她从枕头下拿了一个红的新手帕,抓了一把糖,放在手帕中央,对角打了两个结,做成一个小包裹递给我。我从红纱巾下仰望她的脸,看到她的眼睛闪亮闪亮的。 接着人群开始吵闹起来,秋生被推了过来。那天,秋生穿着新纳的黑色灯芯绒布鞋,鞋底皮边缘上的白色纹路都很清晰。身上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左胸的口袋上插着一朵红色的花。他低下身来地对我说,我带你去玩吧,我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红红的,可能是喝了很多酒。他伸出手,他的手很大很大,手掌上有着薄薄的茧。 秋生却是被别人拉开了。“快!快!揭盖头!”有谁嚷着,于是男人们和女人们的声音就开始有节奏地叫起来了“揭盖头!揭盖头!揭盖头!”秋生笑眯眯地,说,“待会儿,待会儿。”有个男人走上跟前,将正准备扭身走开的秋生拦腰抱住,狠狠地扔到床上。瘦瘦的秋生被床反弹了起来,撞到新娘身上,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有人在吹口哨。 这时,那个男人突然抬起新娘的脚,将她也给掀到床上,压住了正准备翻身起来的秋生。新娘“啊!”地尖叫一声,“唰”地一下站起来。于是大家又大声地哄笑起来。我很害怕,他们在打架吗?在欺负秋生?自己呆立在床头柜边,不敢动弹。 “揭盖头!揭盖头!”人群还是在嬉笑着叫闹。 刚从床上站起来的秋生,被簇拥着走到新娘跟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揭掉她头上的红纱巾。新娘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胭脂,还是房间里的红色…… 秋生家就在我家对门,后来风子出生了,自己也曾过去吃过庆生糖。只是后来印象就都不是很清晰了,母亲倒是常说,“小时候给你买过一块上海表,你拿到秋生家,秋生把零件都给拆了,再也没凑拢过。那表好贵的!……”也许那就是关于秋生的最后的回忆。 秋生为什么离家出走的?母亲说,那是因为柯家有出走的传统。听说柯家祖祖辈辈下来,每一辈都有一个不声不响离家出走以后再也不回来的人。的确,就我知道的,于字辈里的四爷,也是在某天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生字辈里的秋生也是这样。 但是关于秋生出走的原因还是有很多传言的。有人说,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是厂子里的一个外地女人,他和那女人好上了,后来就和那女人一起走了;有人说,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那些要钱的人对他说“你再不给钱就要你的命!”,所以秋生就在某个夜晚逃走了;也有人说,秋生在外面有了女人,被那女人的老公发现了,又欠了赌债,没法在当地过了,然后就带着女人跑了;还有人说,秋生没准是和谁谁谁结了仇,被杀人灭口了,不然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 似乎关于那个赌债的传言传得最厉害,但是最终谁也没有去深究。也不知道他们家里的人有没有报案。只是那一年,秋生离开时,风子才一岁多一点…… 秋生不声不响地离开后,秋生他们家的人四处去找过秋生。有人说,在宁波的街上碰到过一个貌似秋生的人,每天蜷缩在一个街道口,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地,后来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冻死或者饿死了。有人说,在广州的某个交易会上看到过一个很像秋生的人,穿着高级西服,打着领带,老板模样,用家乡话叫“秋生”时,他回了头,只是很快别过头去,之后再也找不到他的痕迹。后来又有消息说,在成都的某个餐馆,看到过一个很像秋生的人,抱着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吃饭,听到邻桌人的大冶话后,他就带着孩子和女人匆匆离开了…… 最终是谁也没找到秋生。秋生他爹一下老了十几岁。找了好几年后,秋生他爹有天把一大家子都叫到堂上,说,“就当秋生死了,以后再也不找了。谁也不准再找!爱华,你还年轻,你要是想走,我们家不拦你,但孩子要留下。你要是要留在我们家,我们家所有人都扶持着你,不会让你受一点欺负,你也可以招人进门。” 那天,爱华哭了,爱华怀里的风子也在哭。 没过多久,秋生他爹就死了,死的时候拽着爱华的手,“我们家对不住你啊……” 爱华终于还是没有改嫁,也没有再招人进来。别人给她介绍的时候,她看也不看地就拒绝了。她主张着分了家,独起了锅灶,也不再和大家子一起吃饭,只是带着风子两个人过。风子上初中后,她在村边菜地上盖了房子,便从秋生他家的大房子里搬了出去。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谁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能耐盖了那样一座漂亮的小楼。 风子就要结婚了,爱华来家里托我父亲去做婚宴的厨师。父亲说,年纪大了,做不了了。爱华说,那就帮我家做这最后一次。爱华留下了几包喜糖。父亲说,赶紧回来吃喜糖吧,沾点喜气。我于是又想起若干年前,从爱华手里接过的那个红手帕,记得里面的有我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那天,爱华的眼睛,闪亮闪亮的。
12.11.2009 没有铜草花的铜录山在黄石,说起铜录山,大家首先想起的是铜录山冰棒。每到夏天的时候,车站啊广场啊步行街啊,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到处都可以听到叫卖铜录山冰棒的声音。寻着那具有特色的黄石普通话“铜楼三冰棒哎”,就可以看到或是一个老年妇女或是一个老先生,背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正在掀开箱子里那厚厚的小棉被,从里面拿出一支冰棒来,塞到面前那充满期待的人儿手里。铜录山冰棒,也就是一根3cm*2cm”9cm左右的白白小棒子,但是吃起来却是特别甜,咬一口,就可以看到丝状的冰棒丝以中间的圆棒为中轴线,很均匀恰当地分布两侧。据说铜录山冰棒是以100%的牛奶做的。所以铜录山冰棒并不解渴,反倒越吃越想吃。我曾有过一天吃掉六十根的记录,现在想想,儿时真的是有奇怪的能力。 铜录山冰棒本来是铜录山矿内部制作,供给矿里的工人解暑的。却不想因为好吃,味道纯正,名声闹大了,很多小贩就把供应点的冰棒全给买光,以至于真正应当吃到的工人根本买不到。矿里便出了个主意,凭票供应,听说一个工人从五月到十月,每个月可以拿到四箱也就是200张冰棒票。结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倒卖冰棒票的人又出现了不少。因此,从春夏交接到入秋的那段时候,街上叫卖的铜录山冰棒声似乎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且不说铜录山冰棒的味道,在铜录山长大的孩子,怕是都靠铜录山冰棒棍学的数学。进入小学,开始学基本算数的时候,每个学生书包里都会有一捆洗干净了的冰棒棍,用橡皮筋捆起来。那冰棒棍,圆圆的,齐整的高度,光滑的剖面以及外缘,所以用来数数以及做加减法真的是很好的选择。老师在课堂上讲数学的时候,会示范着拿出冰棒棍,“现在有3根冰棒棍,再加2根是多少?”于是下面的学生们,便开始拿着自己手中的棍子,在桌子上排啊排的,终于能得出一个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答案。 我一直都觉得铜录山冰棒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在炎炎夏日里,那里承载着孩子们对浓浓奶香的期盼,对清凉解暑的追求。连它剩下的冰棒棍甚至都能成为求知的方式,成为孩子们开拓思维的工具。小时候,见到过用冰棒棍和木工用的胶水拼成的房子、图画,也见过用冰棒棍搭建的小陷阱、小木排。我们会收集冰棒棍,和身边的伙伴攀比谁的更多。我记得我有过两万多根吧,一百根一捆,200多捆。至于那些棍子的去处,在某个冬天,因为太冷,和伙伴们在屋后的空地上点了一把火,给烧掉了,清晰得记得那那腾起的火焰暖暖的,燃得很高很高……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铜录山矿还正是红火的时候,矿里的工人怕是有两三万吧,工人楼房一栋一栋拔地而起。一片楼房十几二十栋地连起来,被称为村。从一村到六村,似乎还有七村——只是自己离家太早,都没有什么印象了。那时三村路口和四村的主道可是繁华得很。早上是早餐一条街,晚上是麻将台球一条街。忘了是一个什么港片,就是讲打台球很神的像赌神的那种片子吧(周润发或者周星驰的?),经矿里的电视台播放之后,铜录山的台球活动就开始兴盛起来了。每到傍晚时分,四村那里就都是一圈一圈打麻将或者玩台球的。村里谁家儿子找不到爸爸了,扯开喉咙叫一声“爸!”,会有一群人答应“哎!”待到发现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在叫,汉子们都笑了,那牵着孩子的女人们却是红着脸说不说话来…… 我家就在四村坡下。从小学到初中,天天都是拿着一块钱去四村吃早餐。上小学的孩子多半是下半碗米粉(就是过桥米线里用的米线),似乎是7毛钱,大了些的孩子就下一碗,那是1块钱。在家乡待到15岁,吃了十几年的米线,也算是自己挣的最初的粮食。自己很小就在家里洗碗,洗一个月的碗,能从大哥二哥还有爸爸那里各拿十块钱,因此每个月有30块钱,这规矩似乎很多年都没有变过,也是自己很早就知道“不劳者不得食”的原因。 十几年前的铜录山,路边到处都是孔雀石。厚重的绿色石头,连孩子们都不爱理。后来渐渐有了孔雀石工匠,仔细打磨,居然成了高级饰品。再渐渐地,路边的孔雀石都不见了,慢慢地有了大街小巷地叫喊着“收购孔雀石嘞!”的外地人的声音。孔雀石经仔细打之后会出现很漂亮的墨绿色纹理,自己曾有过孔雀石项链、戒指等等,只是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每次回国后经由上海浦东机场再回日本时,经过海关,进入免税购物区后,自己都会去右手边的那第一家珠宝店里逛逛。那家店里有个孔雀石饰品专柜,一个高高大大的很是温文尔雅的男人会站在柜台后,小心翼翼地拿出客人感兴趣的孔雀石。我问过他,他说他的专柜里的东西是在广东加工的,但是原材料来自湖北的某个地方。我知道那是来自大冶铜录山,因为产孔雀石的地方不多,而曾经,在我身边的每一片土地上都可以看到这原本不起眼的石头的存在。那专柜男人每次都会为我戴上不同的孔雀石,每次他都对我说,“戴上家乡的美丽,一路走好。”,每一次,离开那个专柜,登上飞机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流泪,“戴上家乡的美丽,一路走好。” 其实在理论上,铜录山有着更有名的东西,那就是铜录山古铜矿遗址。百度百科里,关于铜录山古铜矿遗址的介绍是:它发现于1973年,是迄今为止中国保存最好、最完整、采掘时间最早、冶炼水平最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一处古铜矿遗址,国内外许多专家学者观后赞叹不已,并誉之为“这是中国继秦始皇兵马俑后一奇迹”,“可与中国的长城、埃及的金字塔相媲美”。 在我们当地,很少有人特意去古铜矿遗址。离我家大概也就不到2里路,可我也不曾去过——就像我生在铜录山,但是我却从来没有看过铜草花一样,可怜的花儿在向世人指示出它脚下就是铜矿后,就被无情地铲除了。我们不知道它有百度百科里的那么伟大,只是一代一代的老人们都说,岳飞曾在里面炼过剑。从大冶市坑头出来,经过那个收费站,看到“世界青铜文化遗址”的招牌,这才让我想起,原来,我生活在一个伟大的地方。
从九十年代的国有企业改组开始,铜录山就开始没落了。工人们下岗的下岗,回老家的回老家。有钱的有本事的,就出去另谋生路了,没钱的没本事的就在铜录山吃老本。千禧年后,在大冶西南城郊的铜录山矿却在大冶的东北城郊弄了一大片地,盖了一片居民小区,叫做“铜草花园”。于是铜录山的工人们出现了第二次淘汰,有钱的,全都在铜草花园买了房子,没钱的,剩下老弱病残,继续住在一村到六村。现在再回去,一村到六村也没什么繁华景象了,很多楼房都空了,楼房前的花坛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春意盎然。早餐街还在,却只是零星的几个小摊子,而台球盛世的局面,那怕已是我这代人特有的回忆了。 现在在大冶,说起铜录山,别人想起的除了混混,就只有那烧烤一条街了。那是铜录山矿没落后,由铜录山当地人以及下岗工人为了谋生路而兴起的一条街。听说一到夏天晚上,俱乐部门口的道上便是烟雾缭绕,喝酒的声音,吆喝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三点,大冶城关里的人都会过来吃。但是这已不是我所知道的铜录山了,偶尔回去的时候,才会和初中时的朋友在烧烤摊上喝得糊里糊涂地大叫大笑,体验一下那烤得鲜嫩无比的鲫鱼或者鳊鱼的味道。自己回去时,也还吃铜录山冰棒,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走得远了,嘴变刁了,怎么吃都已经感觉不到纯纯的奶味……
11.11.2009 大冶湖里的孩子母亲常说,当时你爸说不要你的,你还没出生,你爸就说等生出来就扔到大冶湖里喂鱼去。每次母亲这样说,父亲就在旁边呵呵地笑,说,别听你伊瞎说。 家乡里,对母亲有种很古老的称呼,叫“伊”,对父亲也有种很古老的称呼,叫“夫”。只是现在那些流行的“爸”“妈”的称呼越来越多,已经很少有人称呼自己的父母为“夫”和“伊”了。在我家,称呼母亲为“伊”,称呼父亲为“爸”。 母亲是个迷信的人。她说,有天,有个算命的先生经过门口,问她要口水喝。端水给他时,他说母亲命里得还有个孩子。生个孩子是多大的负担啊,那年头,计划生育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鼓捣起来了。但是算命先生说得诚恳,母亲不得不相信。巧在曹家湾的三仔他妈和我们家一样,也是有了两个男孩子,但琢磨着再要个女孩子,于是她们一起商定,就要这最后一个,以后再也不要了。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找到的信息,去马叫,找了个医生,偷偷地就把环给摘了。 那时候,大队里天天找父母亲谈话,说他们还存在着封建思想遗留,说他们必须要学会进步。那所谓的爷爷奶奶也是每天打鸡骂狗地,一定要母亲把孩子给打掉。但母亲是个傲气的人,别人越是和她作对,她就越是不肯罢休。 母亲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总是眯眯地笑。她说父亲那时天天说,生吧,生吧,生出来就扔到大冶湖去。这时,在一旁抽着烟的父亲,会缓缓地吹出一口烟,转过来对我说道,你伊又开始七八乱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扔到大冶湖去了,是你伊说要把你扔到湖里去的。 于是父母就开始笑,开心地笑。 生我的时候是辰时,早上七八点钟的时候。母亲总是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刚出生,母亲就去拿了个竹篮子,找了块布,把我装在篮子里,递给父亲,让他扔到湖里去。父亲推了母亲一把,说“你别发神经了。”母亲赌气说“这是大冶湖里的孩子,给扔到湖里!”父亲于是陪着笑,说,算了吧,养着吧。然后把我从篮子里抱出来,提着篮子去大冶买鸡蛋去了。母亲说那是我的眼睛的功劳,那时我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占了小脸的一半,很是可爱。要是生了像父亲那样的小眼睛,可能真的就被扔到湖里去了。 听说我出生的第二天,大队里的计划生育组就来家里了,罚了116块钱。116块啊!那时候,肉才三毛钱一斤,鸡蛋才5分钱一个。每次父母这样说,我就开始算,原来我可以买386斤7两肉,或者可以买2320个鸡蛋。可能父母这一辈字也没吃过这么多肉或者鸡蛋吧。但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是116块呢?罚款不是一般都是整数吗,为什么还有一个16块呢,难道是讨价还价的结果? 母亲说,在我满月时那算命先生又来过一次,还是要喝水。算命先生看着我,对母亲说,必须给这孩子找第二个家,定个娃娃亲,或者找个干亲,不然这孩子不好养,养不活。 说到这事的时候母亲就会开始抱怨,说,你呀,可真的是不好养,总是病怏怏的。三天两头地去周医师那里看病,手,头,脚,屁股,能扎针的地方都被扎遍了。后来连周医生都摇头摆手地,叫我算了,说你这孩子身子太虚,怕是活不了。 我倒是记得周医师的。他总是梳着很整齐的头发,像赌神里周润发那样将头发齐齐地梳到脑后,光亮光亮的。他个子很是高大,穿着一件白大褂,很是威严。但是他脸上总是充满着笑容,每次笑都是那样大声和豪迈,感觉笑得医务室里那不知名的瓶瓶罐罐都在颤抖。似乎那时的我总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听着不愿打针的孩子们哭叫,听到他笑着说“别哭,你打完了我给你吃彩糖。”他那里有一个大大的玻璃罐,打完针,可以拿到一粒糖。那时我有很多糖,精神好的时候,会用来哄身边哭闹的孩子。前年回家的时候,在石花路口碰到周医生,他看着我说,哎,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头发都白了,但是还是像我儿时的记忆里的那样,梳得整齐的头发,像赌神周润发里那样的光亮光亮的头发。只是身材已经不像记忆里的那样高大,有些苍老。 结果我还是定了干亲,就是三仔他父母。三仔他父母本来就想要个女孩子的,因此很是欢喜地收了我作干女儿。只是我一直都没弄清楚到底是干亲呢还是娃娃亲。听说三仔他家每年逢年过节时,还按照家乡风俗给我家送肉(我一直都觉得奇怪,如果是干亲的话,不是应当我家给他家送肉吗?)。记得有一次,在家门口,自己用椅子和树撑开了绳子在跳橡皮筋的时候,曹家的一群孩子嬉闹着经过。有孩子对三仔叫着说,“三仔,那是你老婆呢,怎么不去叫过来!”大家一直把三仔往我身边推。三仔很生气,推翻了我跳绳的椅子,对我说“滚!”我随手抓起一把沙子,狠狠地扔了过去。三仔哭了,砂子揉进眼睛里了,孩子们一慌而散。那不知道是几岁的时候,记得后来我也一直哭。似乎自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和三仔说过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干亲就断了。母亲说,别人总闲言闲语,你女儿还没长大,就靠她吃肉了,说得难听,于是就给断了。以后两家也就很少联系。倒是我上初二那年,我二哥有次在外面被铜录山矿里的几个年轻人给打了,三仔他两个哥哥听说了以后很生气,叫了曹家湾的一群年轻人,把矿里的那几个人给狠狠修理了一番。结果事情闹得很大,警察都插手进来,三仔他哥差点被抓进牢里,我家里出了很多钱才平了这风波。因为这事,两家都有些不高兴,以至于后来就完全没了来往。 好在这大冶湖里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被扔到大冶湖里去喂鱼,原本活不长的生命也在坚强地延续。所以还是能听到父母一再地说大冶湖里的孩子的故事,还是能听到母亲坏坏地对父亲说,幸亏没扔到大冶湖……然后父亲又很是郁闷地笑着对我说,“是你伊瞎说,是你伊要把你扔到大冶湖……”
10.11.2009 桥仍在,水已流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张爱玲在她的《红玫瑰和白玫瑰》里如是写道。
愿意做红玫瑰呢还是愿意做白玫瑰呢?
蚊子血,那是恨恨地拍向蚊子时,留下的痕迹。红红的,看起来有些恶心和厌恶。 但是那讨厌的蚊子终于将不再骚扰自己——谁又能否认看到蚊子血时心底不曾暗藏欣喜和安慰。 明月光,清幽淡雅,举杯相邀,对影能成三人,共赏夜佳境。 白饭粒,不可缺少。也许每天吃得多了,不再觉得珍贵。 朱砂痔,的确美丽,长在心口却永远被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不论做了红玫瑰或是做了白玫瑰,都是悲哀。 也许每一名男子,不管是娶了红玫瑰还是白玫瑰,都应当去好好珍惜他手中的玫瑰。 毕竟,不管明月光有多美丽,它毕竟是可望不可及; 不管朱砂痣有多撩人,那也不过是惹得心头隐痛的创伤。 其实只有那墙上的蚊子血或者衣服上的那饭粒儿才是真正伴随他一生的人。
不愿意做任何一种玫瑰,太娇艳太矫情的东西自己做不了。 自己只是桥下的一溪水。 随心随性随意随情地自由流淌。 人在桥上走,我在桥下流。 没有桥,别人过不了河。 没有桥,我依然可以自然地漂流。 所以桥应当去承载着他应当承载的责任。
桥仍在,水已流。 水流过,不回首。 09.11.2009 他回来了,我却要走了他回来了。
这么些年过去,原来自己还是会在等他的电话。
陌生的号码里传来的那轻轻的一声,“喂,是我。”
没想到还是会让自己流泪。
这么些年苦苦堆砌的遗忘堤防,就在那个熟悉得陌生的温柔声音里轰然倒塌。
其实多么地希望他对我说,你留下来吧,不要回去了。
或者隐讳地说句,你看,我都回来了,你何必要走呢。
真的是多么地希望。
也许只要他给我那么一丁点的信息,我真的会留下来的呢。
就像若干年前的那个傍晚,在31楼楼下,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我决定留下来了”那样。
回忆了又回忆,梳理了又梳理,却是完全没有挽留的痕迹。
于是心又开始飘零,又开始粉碎——原来碎过的东西其实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碎。
我在他的生命里有过多少痕迹呢?我是他生命里的哪一朵玫瑰?
又或者,我甚至都不是任何一朵玫瑰,只是衬托玫瑰的一片枯叶。
他曾经静静地注视着我,我感受到了他的深情;
他曾经将我握在手心,我感受到了他的温暖。
却不知道,他其实不是注视着我,而是注视着枝上的玫瑰;
他之所以握住我,是因为他要将我从玫瑰枝上扯掉。
真的是注定了南辕北辙,注定了没有缘分,
我们曾在某一个胡同口不经意地邂逅,走完了那段胡同,人生从此便再也没有交点。
生活在比小说还小说的故事里,可惜我不是那个快乐的女主角。 终于也知道,该给某些故事划上一个残缺但是却完整的句号。
所以也明白了,其实人应当更加珍爱自己一些。
还是,忍不住,会流泪。
也许是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04.11.2009 英雄的魂灵啊,请不要哭泣悼:2009年10月24日,三名19岁的孩子:陈及时、何东旭、方招,因救人而不幸去世。 然而,在这样的英雄故事后,却传出了“捞尸者手牵绑尸绳谈价” 的新闻。 心在为死者悲痛的同时,却不得不为生者叹息。 尊重生命的人为拯救生命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在逝去后却未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愿逝去的英雄不要哭泣,愿他们一路走好。
没有什么能绑缚你的青春 哪怕是船上无情牵扯手臂的绳索 哪怕是郊外至寒冰冻生命的冬流 那白衣的人,自有他的归处 莫要怨了他
你不见了晚秋阳光的斑斓 你不见了泪流满面的熙攘 那不是诅咒亦不是讴歌 只是送别的乐章,无需铿锵 亿万人为您奏响
英雄的魂灵啊,你莫哭泣 不要回首地走向来生的道路 那里有着让你忘记前世今生的孟婆汤 不用再见了灵堂里的挽歌 再也看不见母亲的哀伤
英雄的魂灵啊,你莫哭泣 生存的人儿在好好呼吸 生命的梯子在高高架起 无需历经岁月的沧桑 你走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是辉煌
英雄的魂灵啊,你莫哭泣 善恶自有定论 美丑自有分明 世人欠你的世人慢慢还 你留给世人的世人好好珍藏 01.11.2009 东京、热田温泉之游周末去东京了。
这次去东京,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地方,只是觉得几年前第一次去东京时,首先去的居然是靖国神社,
——虽说自己毕业论文写的是靖国神社相关的问题,那也不代表我喜欢那地方啊。
之后去过东京几次,要么就是酒吧,要么就是餐厅,或者是在歌舞伎町瞎逛,感觉不够正统。
心里很是不爽,想着自己不去好好看看的“名处”的话,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那就趁现在好好补补功课吧。
首站去了国会议事堂——觉得日本人关于风水的常识怎么那么差啊。
国会议事堂正门朝东,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太阳朝背面射过来,整个楼都昏昏暗暗地,那真是“日落西山”的感觉。
其实如果它的设计者将它设计成朝南向就不会这样阴暗了,像咱们的天安门,什么时候都亮亮堂堂地。
但自己绕着它整整转了一圈,看看东向的庭园再向前的地方有条河,考虑到日本的气候,也许东向是最好的吧。
随后去了浅草寺,所谓的有名的地方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玩的。
一个大灯笼写着“雷门”两个字,几座被修葺一新的不庙不堂的楼,完全看不出它有着1300年历史的沧桑。
中间的过道,除了卖土特产的还是卖土特产的。
人倒是熙熙攘攘地,很是热闹,常常可以听到中国话,感觉很是亲热。
帮一对老夫妻拍照,他们说他们俩都退休了,从国内出来逛逛,
那老先生小心地牵着老太太的手,怕他们走散了,让我想起金婚里的佟子和文丽。
和朋友约了在上野碰面,然后转到秋叶原,有名的电器街其实就相当于北京中关村。
本来对电器就是缺根神经的自己也不知道该看什么。
和朋友就在秋叶原转啊转地,毫无目的地,清清淡淡地东聊西聊,但还是感觉很开心。
晚上回到朋友帮我预订的宾馆,很不错的环境,很是温馨,
最关键的是——好大的一张床啊,哎,总住小床的人才知道对大床的期盼。等我有家了我得买一张这样的大床。
高兴得我睡觉都翻来滚去地,不知道是舒服呢还是不舒服,反正五点半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东想西想迷糊着,琢磨着自己周日一整天该去哪里。
箱根温泉的话,上次去东京的时候,顺便去过了。
考虑到路径和回去的行程,决定去了静冈的热田温泉。
说起热田温泉,名声倒是很大,但是到了之后真的很失望。
没有自己期待的自然的山水感,都是酒店,或者是礼品店,反正就和城市差不多。
可能是因为太有名了不得不建造那么多的豪华酒店去接待客人吧。却不知道,这过多的人造现代物却让人没了玩的兴致。
既来之则安之。找了个酒店里的配套温泉,进去,居然只有我一个人。
虽然自己来日本后去了不少温泉,但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形还是第一次碰到。
暖暖的露天温泉池,滴滴的温泉流水声,时不时随风传来的波浪敲打声,
近在眼前的与天相连的大海,远远的轻轻飘荡的帆船,被什么惊起展翅翱翔又轻缓落下的海鸟,
整个美景居然就像是为了自己存在一般。
虽然进酒店时掏的温泉费用让我心疼了一把,但是泡在那里面看着那世界,那种美妙的感觉……。
泡温泉出来,好好地按摩一把……时间就停顿吧……
明天还得上班呢。踏上归程。大雨。堵车。
闭关了一年多,哪里也没去,身体都生锈了,这次应该是上了不少润滑油,够自己正常运转一阵子了的。
29.10.2009 俺做的面包最近迷上了做面包,虽然是自己一个人慢慢琢磨,但好歹也是无师自通。
做的面包居然也能成功地膨胀起来。
贴几张照片分享一下,呵呵。
其实烤得也不是很过火,不知道为什么照片拍出来效果都不是很好,有点烤焦了的样子。
可能是每次等自己烤完,都深更半夜了的缘故吧。
味道呢,也还好。因为自己做的主要是餐包,不用点缀啊陷啊什么的,所以味道都不重。
做面包啊,真的是练习耐力的事情。做一次,揉面,发酵,醒面,在发酵,烤,得花上四个小时呢。
这是我第一次做面包时做的“Butter Roll”。
做得自己饥肠辘辘,所以没等拍照片,中间的那个面包已经被自己扫荡了。呵呵,惭愧。
拿到办公室给同事吃的时候,同事还以为我买的呢,哈哈。
这是第二次做的餐包,一下做了2斤的,唉,揉面揉得我手臂都痛了。怎么样,还行吧。
说真的,这次做的面包,我觉得比外面卖的好吃。
看看,绵绵松软着呢。
然后还做过几次,比如葡萄干面包什么的,外表的鸡蛋涂得太多导致烤得有点黑。
然后是今天早早下班回来,忙到现在做的面包。其实今天的真的没烤焦,只是拍出来不好看而已。
而且今天用的不是强力粉,而是做蛋糕时用的薄力粉。
烤出来,外面脆脆的,里面像蛋糕一样松软。当自己明天的午餐了。
25.10.2009 午夜的灵扭不干的毛巾, 解不开的麻, 无形的缠绕, 有形的惆怅
想不要发狂, 哪里是寻你的方向? 迷了,散了,去了, 孤单的灵在旷野游荡
人说无形的东西永远都在, 有形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破坏, 不敢去撩了真实的面纱, 只是挣扎,挣扎
什么叫快乐? 自从找不到结果, 也无所谓失去什么, 更不相信月亮的那边就是太阳
老人说活着就是这样, 到了头,白了头, 人还是人,一生还是一生 只是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要让自己忧伤
16.10.2009 蓝色的灯渐渐寻找
风流失的方向 把那些曾经拥有过的希望 碎了的夕阳 一并交付给羞涩的夜
那虫儿的哀鸣 似乎要抗议谁的眼泪 为什么就是不懂 那个孤单的影儿 也有自己不可理顺的心绪
吹了口哨去了 一个一个又一个地 明明曾经有过耕耘 都等不及了收获 任了它去饥渴
知道这就是结局 挣扎也是没有结果 有些美丽 不是说谁都可以亲吻的 散去了 散去 10.10.2009 暗香(秋,寒。梦回燕园,惊起。填词暗香,以慰错失的情缘。)
远钟声慢。 梦西门柳下,又秋池满。 聊记红楼雨雾,历尽尘埃,华表曾经几多难。 博雅塔,未名湖畔。 小径曲,绿岛石船,闲步静园晚。 犹叹。 问何憾? 仅四载华年,锦书香案。 燕南云淡。 勺海百年月色,香藕处,亭回廊转。 校史馆,三角地,几经人散。 04.10.2009 明月里,锁乡愁中秋之夜,和一个朋友的朋友初次见面,
听说他看相很准很神奇,于是好奇地让他帮我看一看。
看着我的手,他只是不吭声。
只是不吭声。
良久,“你的掌纹真的很乱,不敢说,说了我自己都很难受”,他喃喃而语。
嗯,我知道。说吧,没事。
你小时候身体肯定很不好,活下来就是奇迹一般难得的事情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虔心洗耳。
你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是身体极其虚弱的一段时候,一定要特别注意身体。
在感情上,你这一生会有很大波折,可以说一生感情都是坎坷的。
但是你还是会结婚,会有一两个孩子。……
喝得晕晕沉沉,下了末班地铁,看着朦朦胧胧的月。
高跟鞋节奏地敲打着水泥地。
自己也伴随着午夜的树影摇曳。
居然释然了,感觉轻松了好多。
反正感情总是不顺利的,于是决定不再去求索。
就这样一条心去清清爽爽地漂泊好了。
诗性如涌,无词在心。
安静的手机里还是没有自己等待的那个问候。
淡淡的乡愁,淡淡地走。
淡淡的乡愁,淡淡地流。
02.10.2009 请原谅我的消失我知道我消失了很久,也不知道,消失里是否有你的牵挂和问候,
如果你曾突然在某一天想起过我,发现我已经消失了好久好久。
那请接受我的歉意,抱歉,我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么久。
请不要问我为什么问我去了什么地方问我在干什么吧。
我还是一成不变地在日本,一成不变地干着三年前选定的工作。
还没有跳槽,也还是单身地一个走在午夜的街头。
我的体重有一定程度的增加年龄有一定程度的衰老心情有着一定程度的沧桑。
但是我还是那个我,毫无改变地,
我还是那个自强的我,还是在坚强地赶拼自己那尚未云开雾散的人生,还是在抱怨在日本女人没有地位。
我还是那个忧郁的我,还是在追求自己那触摸不到的爱情,还是在为了莫名其妙的感情忧愁。
消失的这一年多以来,我失去了很多很多,也得到了很多很多。
等我整理好了,我再慢慢分享吧。
我的朋友们,你们可好?
15.08.2008 说几件日本人和中国人的事情 今天8月15,早上7点多,日本的农业省大臣就去参拜了靖国神社。8点左右,小泉那家伙也去凑了热闹。倒是福田首相,早在12号就表明了不参拜靖国神社。似乎今天也只会去参加一个战亡者追悼会——战亡者,有军有民,无可非议。而且你说人家好歹一个强国领导,也不能在他们国家内没了威信,因为对中韩的软政策,实际上对他的内阁支持率是有着很强的不利影响的,要想着把这个首相职位给维持下去,作一点表示,我觉得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嘛。
看奥林匹克的奖牌数,中国已经拿到22枚金牌了。不知道大家在国内看比赛是什么的,我觉得是不是只要是比赛几乎都是中国得金牌啊?中国人强!做一个中国人感觉真好……只是我看不到中国的比赛,看不到升国旗听不到奏国歌,所以感觉很郁闷,只能挣扎着瞟一眼日本的直播——镜头都对准日本选手了,连扬威的全能都没能看上。
说那个开幕式的事情,自己看得是哭得一塌糊涂。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泪啊!就不说了。那个和字,在日语里发音“WA”,是一个很有意蕴的字。可能只有在咱们的东亚文化圈里才能感受其中的深重含义吧。前几天和一个日本朋友见面,他女儿今年上初一。问她有没有看开幕式,她说没看完。问她什么感觉,她说“很害怕!特别害怕!”问她为什么,她说中国人居然可以做到那么“大”的事情,那么多的人都像机器一样,那么整齐,而且还飞,觉得很恐怖,像外星人要侵略地球一般。觉得中国很危险,因为中国的力量很慑人。
昨天和几个女生朋友见面,她们居然也说开幕式让她们“有点害怕。”觉得中国人太强大了。那种“气”让人觉得没有安全感。
不发表评论。
对了,还有,请大家做几道数学题。
3000/4=?
120000/20=?
1015-714=?
请问大家要几秒钟?如果大家能一分钟内得出答案的话,告诉大家,你很聪明!!!
相信我,因为我脱口而出答案,日本人对我很佩服。他们说我比计算器还快,真聪明。
第一次是因为四个人去买了一件3000日元的东西,在均摊的时候,他们准备拿手机计算。第二次是说我们定了一个12万日元的场地,20个人均摊。第三次是昨天我们去餐厅吃饭,付账的时候那个收银的日本人将计算器按了三遍才得出1015日元减去714日元的答案。当他们发现我脱口而出的答案和他们计算的答案一样的时候,他们很惊讶地对我说“你真聪明。”他们觉得很不可思议。
无语,不做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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